关于深港金融合作的建议
市政协委员 胡国志
香港是全球排名第三的国际金融中心，而深圳是中国内地重要的资本市场。深港两地唇齿相依，存在着得天独厚的地域关系，加上原有的深厚市场和金融业发展基础，深港金融合作一直备受两地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和重视。
多年来，两地在金融合作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绩，两地间互设了许多金融机构，在财富管理方面有了初步的合作。两地政府、监管机构、研究机构之间也建立了初步的沟通协调机制，尤其是香港的人民币业务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但是，毕竟两地实施不同的金融体系、适用完全不同的金融制度。因此，在深化合作方面存在诸多困难和障碍。比如，两地管辖权的不一致造成了两地在金融市场、机构和人才等方面的深层次交流和合作的障碍；人民币资本项目不能自由兑换的限制，导致了两地在资本市场上的合作难以深入开展；两地政府对于深港金融合作在主观上的策略和重视程度也有待进一步加强和统一。
一、定位——从“试验田”到金融中心
目前人民币的开放还处在比较初级的阶段。在这个阶段，深圳和香港，还有其它一些城市都处于“试验田”的地位上。开展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对于推动中国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经贸关系发展，规避汇率风险，改善贸易条件，保持对外贸易稳定增长，降低中国对外经济金融往来中对于美元的过分依赖，推动人民币的国际化等多方面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在这个阶段中，深圳和香港都是处于“试验田”的地位，内地还有几个城市也是处在相同的位置。在发展的最终目标上，按照国家政策的安排，北京实际上已经成为我国的金融政策和决策中心；把上海建设成为中国内地的国际金融中心又已是既定的国家战略；“在金融企业、金融业务、金融市场和金融开放等方面的重大改革，原则上可安排在天津滨海新区先行先试”；而深圳虽然提出了“区域金融中心”的定位，但这一定位并没有得到国家政策的正式认可，也没有明确的内涵；深圳证券交易所曾被停发新股三年之久，中国黄金交易所从深圳迁出等事件，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深圳在国家整体金融布局中地位趋降。
这些都能使我们看到深圳在这次试点中面对的不仅是机遇，还将面临更大的挑战。从优势上来看，可以说深圳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其与香港的紧密联系。保持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已被写进我国“十一五”规划，国家在考虑香港和深圳的关系时是以香港为重的，保持香港的繁荣稳定是深圳的历史使命，而香港因素也应该是深圳寻找金融改革和产业升级的最好的切入点。通过深化深港金融合作，共同建设世界级国际金融中心，既符合国家利益，又有益于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提高；同时也有利于在国家层面提升深圳的金融地位，更好地推动深圳金融业发展，促进深圳产业升级。
总之，在深港金融合作中深圳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有国家政策的支持，而深圳则需要在发展过程中找准自己的位置。机会与挑战并存，深圳可以通过这次人民币跨境结算试点，还有以后进一步与香港的合作中确定自己的位置。
二、具体措施和建议
（一）明确合作目标与策略，联手应对金融危机
目前，有关实现深港金融合作的终极目标不清晰，较多地注重具体的合作内容上，而对两地金融合作的定位以及对国家的战略意义认识不足，也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两地政府也并没有就此形成与中央政府的沟通机制，且多年来深圳对深港金融合作的呼声较高，而香港则较多侧重与内地全面金融合作，对深港之间的金融合作重视不足。
为此，两地政府应当建立更高层次的交流，明确双方在金融方面的合作态度，提出具体的目标和战略。
首先，这种合作可以从联手应对金融危机开始。以携手应对金融危机作为切入点，建立两地高层次的交流，从而明确两地金融合作的目标和策略。特别是在找准定位和目标之后，应该提出如何协调发展的有效的策略，以便具体实施。
其次，深港两地政府应该就与中央政府的沟通方面达成共识。在目前情况下，诸多重要政策（如人民币开放的具体进程，香港能否成为人民币离岸金融中心等）都是由中央政府所决定。两地政府达成合作的共识，才能在争取中央政府予以政策倾斜方面得到更大的助力。
（二）加强交流与沟通，合作培养金融人才
在明确合作的目标和策略之后，双方应当建立具体的交流和沟通机制。
建议两地建立深港金融合作的政府机构、金融机构、监管机构与研究机构之间的沟通机制，定期举行会谈，听取各方意见以及相关的研究成果，进一步达成深化深港金融合作的目标、总体战略及推动策略等方面的共识；资助两地大学和研究机构的金融专家进一步深入研究，举办相关论坛与研讨会，加强业界沟通；在明确深港合作的总体目标和战略的前提下，鼓励两地媒体开展广泛的宣传；就面临的许多具体问题争取得到国家有关部门的指导、协调和支持。
利用深圳金融监管联席会议机制，把深港金融合作作为会议的经常性重要议题，充分听取中央驻深金融监管机构和主要金融机构的建设性意见。鼓励中央驻深金融监管机构和主要金融机构主动进行、积极参与深化深港金融合作的专题研究，通过金融创新，争取在各领域取得技术性的突破。金融人才是金融业发展的基础动力。香港能够发展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与存在诸多高素质的金融人才密不可分。而深圳在内地属于比较有吸引力的金融中心，可以吸引更多金融人才的到来。
从未来的发展来看，两地的深入合作需要能够熟悉两地业务的金融人才。因而，对人才的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当前，可以从合作培养人才入手，为将来进一步的合作做好准备。从政府层面来说，可以合作设立培训机构，推进两地的大学合作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从企业层面来说，可以鼓励两地企业派驻人员进行交流和进修。
（三）市场层次的合作
当前人民币处于开放的进程中，利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带来的发展机遇，香港可以争取成为人民币离岸金融中心，从而巩固和增强其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而深圳可以争取成为金融后勤服务中心，并且通过合作建立香港和深圳多层次的联合资本市场。
为此，香港政府应该积极向中央政府争取在香港发展人民币离岸业务，具体可包括：
一是可适当放开离岸人民币资产类业务的经营，如深港贸易以人民币结算，深圳及内地公司到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允许两地银行间开展同业拆借，允许深圳机构和个人投资者买卖香港银行的人民币衍生产品。真正的人民币离岸金融市场上的产品和服务应该是在满足原则性要求的前提下，由各参与主体自由创新。
二是允许人民币离岸金融市场的存贷款利率按国际市场利率和市场供求情况自由浮动，对贷款 、融资等信用规模根据市场自身能力运用，不作数量规模限制。
而对深圳来说，则应该加快“深圳市金融产业服务基地”建设。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全球金融业呈现出前台业务与后台服务分离的趋势。为了有效地保障深港两地金融数据的安全，提高金融机构运营效率，促进金融业合理布局，经深港两地政府倡导，深圳已在龙岗区平湖街道建设“深圳市金融产业服务基地”。为了加快该“基地”的建设，深港两地需要加强合作，共同解决香港与“基地”之间的同城化通讯，进一步扩大深港两地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合作，方便金融数据、信息的跨境流动以及资金的跨境结算。
另外，深圳可以争取成为中国的“风险投资之都”和“私募股权投融资中心”。从地位上来说，深圳的主板不具备与香港和上海相竞争的能力，因而，找准自己的定位非常重要。深圳的资本市场可以作为香港的重要补充而出现，中国内地缺乏一个“私募股权集散中心”，而香港也确实需要一个更了解内地高科技企业的创业板市场，而深圳正好沟通于两者之间，可以不失时机地推进深港股市创业板和私募股权海外市场的合作甚至合并，让深圳成为中国或者大中华地区的风险投资中心。
目前具备操作可能性的合作内容有：
1、试行深港两地企业间小额贸易采用人民币结算
中国人民银行深圳市中心支行与香港有关方面就内地小额贸易采用人民币结算的方式及技术要点已经进行了广泛深入探讨，基本具备了实施条件。
2、尝试允许香港和深圳居民可以在深港之间有限度地汇出汇入人民币
中国人民银行深圳市中心支行和外管局都具有对深港企业同名结算账户进行监管的技术可行性，可以通过建立汇出汇入资金额度管理和资金账户监管制度，实现资金流入与流出的可管和可控，并在进一步深入研究建立“防火墙”，有效防止可能的过度投机性流进与流出的基础上，建立人民币在深港之间合法流动通道，对于遏制并打击 “地下钱庄”和 “非法通道”运行，切实保障金融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3、开放香港母银行与深圳分行间的人民币拆借业务，逐步形成深港两地人民币同业拆借市场
香港商业银行试办人民币业务以来，人民币回流管道稳定，运转有效，深港双方合作密切。从提高香港本地中小银行资金使用效率出发，此举将有利于扩大香港人民币业务，降低香港银行深圳分行的经营成本，支持香港中小银行依托深圳尽快发展壮大。随着人民币国际化程度的逐步提高，香港人民币离岸业务中心的建设，以及深港两地金融市场的合作，香港母银行与其深圳分支行之间的拆借业务可以发展而形成深港两地人民币同业拆借市场。随着人民币国际化目标的实现，香港金融中心将进一步发展成为全球银行人民币拆借业务中心。
（四）监管层级的合作
由于深港是人民币开放过程中最好的试验田，在监管层级上也有非常多可以合作的内容。深圳是内地最有改革气质的区域，其金融业的发展在国内也属于领先的地位。而香港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金融中心，具有完善的监管体系，丰富的经验。
把深圳作为资本项目开发和汇率改革的试点地区，实际上就是在香港和中国内地之间再加上一层窗户，形成了以香港为前窗联通世界，深圳为后窗对接内地、监控分流的人民币离岸系统。
在合适的条件下，可以考虑彻底打通深港银行业。采用一种过渡方式，深圳的资本项目向香港开发，而不是世界。这样深圳的“试验田”地位将得到大大提高，而中央政府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实验资本项目放开的影响。这种方式是一种人民币开放过程中的过渡方式，如果深圳能抓住机会开展这种方式，将可以利用过渡过程的有利条件，聚集一批金融机构、金融设施和金融人才，为将来人民币完全开放后争取成为金融中心储备力量。
从当前来说，可以展开以下方面的合作：
1、加强两地监管机构的交流，提高监管水平
2、在深圳成立异地资金流动监控中心
监测并引导入华国际资本的规模和流向。2008年关于“热钱”流进流出中国，曾经引发学术界广泛的讨论。而深圳可以与香港合作，进行“热钱”的监控和引导。由于深港大都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中外资本中转站，属于“热钱”流动的一个重要中心位置。通过建立机制进行监测，这个“中转站”将可以提供监测平台和统计系统。
3、进行地下钱庄及地下经济的监管合作
关于“地下钱庄”流通的人民币数量，有数据显示，从1999年开始，广东省、甚至是深圳市每年投放的现金就占中国内地投放量的一半以上。深圳“地下钱庄”从事地下外汇交易所得的人民币现金几乎全部都转移到了香港。经流地下钱庄的人民币数量规模，因此可想而知。《广州日报》2008年1月18日的专题报导《深圳香港地下钱庄每年洗黑钱数百亿》披露：有关专家根据深圳地区的购买力状况以及全国最近几年的现金投放情况来对比分析，并据此来推算认为，最近几年每年通过深港之间的地下管道转移到香港的人民币现金规模应在数百亿元之巨。因此，进行地下钱庄的监管和控制非常有必要。
（五）企业层级的合作
1、金融机构的合作
包括支持两地的银行和其它金融机构开展合作，支持香港本地银行在深圳的发展，支持香港资本对深圳高科技企业的融资服务等。这一方面的内容存在许多可以拓展的空间。由于企业的合作才是真正实体的内容，只有企业的合作发展起来，两地的金融合作才有了真正坚实的微观基础。具体来说，政府可以搭设平台，为两地的金融企业合作牵线等。
2、金融机构支持其它企业的合作
两地金融机构特别是银行，应该在支持两地都有业务的企业时进行合作。两地的银行可以合作为这些企业提供融资、结算等各方面服务。具体来说，例如允许港资企业向香港银行在内地的子行借款时，用企业在港资产做跨境抵押等，或者两地的银行合作，无论企业的资产在哪，都可以用作抵押为其提供贷款。
实际上，当前开展的人民币结算试点可以归属于这个层级的合作。为企业提供以人民币作为结算的服务，可以为企业节约换汇的成本，降低汇率风险。
（六）居民生活层级的合作
1、推动“深圳通”和香港“八达通”的互联互通
以促进深港两地居民生活同城化，便利两地人员往来为出发点，依托深圳和香港现有的支付结算系统，加快实现“深圳通”和“八达通”的互联互通。借助电子化货币的功能，以小额支付为突破口，逐步实现两地之间跨境资金的无约束流动。
2、发行“一卡两币”的信用卡等
“自由行”的开发、香港银行个人人民币业务的推出、银联卡在香港的使用等措施，使得两地居民进行交流越来越方便。香港的中国银行和汇丰银行已开始发行“一卡两币”（人民币／港币）的信用卡。在这个方面应当继续推进发展，鼓励香港企业和居民多使用人民币。如本地企业间以人民币结算，零售业以人民币标价和结算。这些措施能有效扩大人民币在香港的影响力，养成企业和居民使用的习惯。
（作者系香港胡国志会计师行首席合伙人）
